郑学勤:学而勤思奋斗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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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橡胶科研事业开创者之一  郑学勤

他人如其名,一辈子都在学习、思考,勤于奋斗,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助推国家橡胶事业的发展与创新,他是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原副院长、研究员郑学勤。“我跑遍了世界上种植橡胶的国家,”郑学勤自豪地说,“生命在于拼搏,奋斗最为美好。只要我还有一分热,就让它在祖国的橡胶、热作研究上闪光。”


郑学勤,1929年出生于安徽省黄山市竭田村,5岁入私塾,6岁随父亲前往南京,就读于莲花桥小学。1948年,郑学勤考入苏州东吴大学生物系。

1952年,郑学勤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当时林垦部的热林司工作。1957年,华南亚热带作物研究所划归农垦部领导,并任命何康为所长,农垦部要求华南亚热带作物研究所搬迁到海南橡胶生产一线,科研与生产实践相结合。何康到任前,从热林司抽调了几名中高级科技人员到研究所工作,以加强研究所的科研力量,其中便有郑学勤,他也因此成为热作两院最早的一批科研人员,成为我国橡胶科研事业的开创者之一。

来到海南儋州后,郑学勤切身感受到了垦荒的含义。为了种植橡胶树,他和其他专家一起挑着担子在密林中穿梭,手握砍刀披荆斩棘,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毒蛇猛兽;为了培育高产橡胶,他一次又一次地深入胶林,搭帐篷住吊床,从实生树中选择单株产量高、并具有遗传性的母树,还要在密林中支着铁锅煮水给试管消毒,并攀爬到树上授粉。一顶帐篷、一块油布、一把雨伞、一袋干粮,伴随着他度过无数个勘察橡胶宜林地和选育良种的艰苦岁月。

回忆起刚来海南的情形,郑学勤说:我刚来海南时太苦了,当时海南经济落后,吃的东西都很少,就酱油拌饭吃。现在条件多好啊!现在科研条件太好了。


深入亚马孙引进高产橡胶

亚马孙热带雨林是巴西橡胶树的故乡,那里有大量的野生橡胶树资源和潜在高产抗性遗传基因。早在1876年,英国人亨利·魏克汉从亚马孙热带雨林采集了约7万粒橡胶种子送回伦敦皇家植物园,又将部分苗木分运至斯里兰卡、新加坡等地,从此,橡胶随着世界工业的大发展,被扩散种植到了世界热区。

19807月,橡胶专家黄宗道、赵灿文、郑学勤受农垦部和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派遣,组成赴巴西天然橡胶考察组,考察巴西主要野生橡胶树的生态环境和利用,以及巴西橡胶栽培、品种改良和南美叶疫病的防治情况等。在考察中,他们了解到一个重大消息:从亚马孙河流域扩散出来的橡胶树,经过60多年栽种,品种严重退化,遗传基因已告贫乏,必须补充大量新的遗传基因,以创造更高产和更抗病的新品种。国际橡胶研究和发展委员会多次开会研究组建国际联合考察队,决定到生长着奇迹橡胶树”(单株产干胶可达100千克)的亚马孙河上游一带开展野生橡胶考察,采集高产树的芽条和种子作为新的种质资源。

19811月,郑学勤获准参加国际联合考察队,他和来自7个国家的8名专家一起,在人烟罕见的亚马孙河上游密林深处度过近两个月的原始生活,经历了许多预想不到的艰难,又几度遭遇险境,终于在同年3月底携带大批芽条、种子走出大森林。

1981年,郑学勤根据轻装前进的原则,携带吊床、蚊帐、考察用具等行李,和同队专家前往亚马孙。当他们走下机场时,成千上万的黑飞虫袭来,当时考察队员只穿着T恤,每被咬一口就会有一个血泡,血泡周围瞬间红肿。到了晚上,反应更明显了,大家的脸和手都红肿起来,又痛又痒,还伴随发烧的症状。

进入亚马孙热带雨林之前,当地向导向大家简单培训了在雨林中的生存常识,包括如何预防各种有毒昆虫、毒蛇、猛兽等,然后考察队成员就全部武装起来,戴上白纱面罩、头盔、手套,穿着厚厚的长衫、长裤、皮靴,配备了采集用具、枪支弹药、露宿物资,以及够食用10天的干粮,登上摩托艇顺着亚马孙河出发。

此时的亚马孙,正是强雨季节,航行途中的两岸,不时出现成片高大的野生橡胶林。晚上,到达预定采集地后,大家发现亚马孙的野生橡胶树资源真的非常丰富,当地人将野生胶树分为三种类型,即黑皮树、白皮树、红皮树,当地胶农也完全没有种植橡胶树的概念,他们都是采割野生橡胶树,形成隔日割胶或隔3时割胶的割制。

第一天,考察队就发现了5棵高产的野生橡胶树,它们每次割产胶乳都在2000毫升以上,多的有4000~5000毫升,这让郑学勤相当兴奋。一路考察所见到的高产优良母树,单株年产干胶50~120千克,考察队挑选的高产野生橡胶树的树皮一般呈深褐色。在原始雨林中,砍取高产树的芽条是一项艰苦的作业。由于多数高产树比较粗大,有的高达40~50米,辅助工只得先从旁边较小的树攀登而上,把粗尼龙绳的一头挂上橡胶树的树权上,绳子的另一头拴住腰部,然后由树下的队员合力把他拉上去,砍完芽条后再把人慢慢放下来。由于大树的枝条较老,很多芽已萌动过,所以在砍下的一大堆枝条中只能选出数米较为有效的芽条。

郑学勤和大家一起,对每株入选的高产树做好各项记录,取下几块树皮保存在固定液内供将来作乳管解剖用。此外,队员们还要在这些高产树的周围拾取种子。据统计,考察队在约50天的考察期间共鉴定出野生高产优良母树294株,还拾取各种橡胶树的种子64256粒,超额完成任务。

原始雨林生存条件艰难,考察过程险象环生,成为郑学勤一生最难忘、最惊险、最有趣的记忆。在亚马孙雨林,郑学勤和考察队的专家一起,每天在雨林中徒步数十公里寻找高产野生橡胶树,雨林无路,十分难行,要穿越各种荆棘,不时有生长了上百年的高大树木横倒在地,需要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他们遇水涉水,河宽的时候背着行李游过去;水深且河道窄的时候,就搭桥走过去,累得不时停下来补充盐和水分,衣衫湿透了,拧干再穿上。

在亚马孙热带雨林中,郑学勤和考察队员喝的是亚马孙河的生水,没水的地方就砍水藤解渴,一段大水藤中的水分足够数人饮用。饿了,他们就在林中野餐,咬人的黑飞虫太多,吃饭都得戴着面罩并来回走动着吃。由于在雨林中待的时间太长,所带的食物很快就吃完了,后来就全靠捕猎充饥,河流都蕴藏着十分丰富的鱼类资源,成群的野猪和野鹿也经常出没在林中。

除了这些,考察队员还要随时躲避猛兽的追击、雨林中食人族部落的追杀,克服因环境不适引发的各种疾病。

考察中,郑学勤有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一次,考察队刚从亚马孙河上海,就碰到了一群人。随行翻译赶紧示警:他们是食人族,会吃人的。扔掉所有行李,快跑!”郑学勤和队友赶紧把行李扔在大树下,狂奔逃跑,几个小时后,考察队突围成功,郑学勤手里还紧紧抓着几粒橡胶种子。

另一次遇险,是结束第一阶段考察后,比利时、尼日利亚的两位专家和郑学勤3人乘飞机去其他地区,飞机起飞后遭遇特大暴雨,他们乘坐的飞机开始剧烈颠簸,由于飞机小、雨区大,始终无法飞出雨区。驾驶员用无线电呼救,机场通知他就地紧急迫降,但是暴雨如注,空中能见度非常差,几次险些撞山,好在驾驶员技术过硬又沉着老练,最后终于在一块小灌木泥地上成功迫降。事后回忆这段经历,郑学勤还是心有余悸。

在这次考察中,郑学勤还发现了许多野生木薯、野生菠萝等热带作物,为祖国带回丰富的优良橡胶种质和其他热作种子。通过现场考察,郑学勤还发现,大约有10%的高产母树的高部位枝条和树冠部位的叶橡胶均表现高产,也就是说,可能约有10%的高产母树的相对产胶量是具有遗传性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19818月初,IRRDB与马来西亚橡胶研究院在马来西亚的首都吉隆坡联合召开高级育种会议,讨论国际联合考察队从塔帕若斯河上游采集的橡胶新基因芽条、种子的保存,国际基因库的建立、资料登记,以及新基因资源的分配等问题。郑学勤在会上说明了亚马孙新基因材料的现状,决定分别在马来西亚和科特迪瓦建立两个IRRDB种质中心,以起到保留原始材料,评价和利用这些种质资源的作用。巴西马瑙斯在接收考察队所采集的294株优良母树芽条后,芽接成活162个品系,这些新品种的芽条于1983~1984年向各参与会员国发送。


获得国家重大科技成果奖励

郑学勤最初来到海南时,海南种植的橡胶树全是未经选择的实生树,群体产胶能力低下。如何使橡胶树的群体产量迅速提高?原苏联专家主张从高产单株中优选,建立芽接无性系,推广种植这些无性系就必然可以成倍地提高产胶量,并认为只有遵循环境起主导作用的原理,才是中国发展天然橡胶选育种的唯一道路。

不过,橡胶产业所需要的产品是橡胶树次生代谢产物的胶乳,而不是生殖系统的花、果、种子,其高产性状往往不遗传,也就是说,在原苏联专家的指导下,我国橡胶育种走了弯路,增产并不明显。

失败并不可怕,人生就是持续地拼搏!郑学勤没有气馁,萦绕在他心头的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把橡胶的优良品种找出来。

从亚马孙雨林采集天然野生橡胶种子回国后,郑学勤根据在考察中的发现,有了关于提高我国橡胶产量的新想法:在亚马孙河上游入选的优良母树的无性后代,首先要建立系比区试验,选出高产优良初生代无性系,然后在入选的初生代优良无性系之间或与当前已有育成的优良品系(RRIM600PRlo7)再杂交,将新的遗传基因加入老品系,经过基因重组后选出特高产或抗性优良的新品系。

通过对亚马孙生态环境和采集的野生橡胶种子形态类型进行多样性分析,郑学勤认为这批种子非常宝贵,具有更广泛的新遗传基因,尤其是在亚马孙河流域半干旱过渡型森林区,这里干旱期长,是植物比较易于发生遗传变异的地区,这里的种子可能更适于我国复杂的热带季风气候区育种的需要。

于是,他和同事们一起,从过去的运用芽接技术培育高产橡胶转向研究无性繁殖、有性杂交技术,不断改良品种。他利用从亚马孙采集回来的种质资源,一代又一代改良橡胶品种,将我国天然胶产量提高了1~2倍,每年获得经济效益数亿元。随后,郑学勤又开始研究橡胶树的细胞学,并将这些技术扩大到许多热带作物和农作物。

根据植物遗传基础原理,郑学勤结合环境因子提出了引进国外优良无性系进行地区适应性研究。在第二阶段遗传改良研究中,研究组采用了以优良橡胶无性系为亲本,进行大规模杂交育种的策略,测定无性系亲本的特殊配合率,优选出一批特优良无性系亲本种质,郑学勤依靠引进的数十个橡胶无性系,在热带北缘和南亚热带地区建立了20个试验点,他冒着台风、寒流跑遍华南四省(自治区)试验点,调查了大量数据,研究了高产无性系的乳管系统及高产性状表现,重点研究了这些无性系对抗风、抗寒、抗病及高产胶的适应性。

在各试验点科研人员的共同努力下,经过24次强台风考验、8次强寒潮侵袭和多年系统割胶鉴定,不断优选杂交,至20世纪80年代初期终于选育出7个抗风、抗寒、高产优良品种。实践证明,这些品种年平均亩产干胶由25千克提高到75~120千克,产胶遗传能力从6%提高到200%~300%。经全国橡胶品种评审汇评后迅速推广于各植胶区,大面积橡胶单位面积产胶量比20世纪50年代未经选择的实生树提高了1~1.5倍,有些品种甚至提高了2~3倍。应用前一种以环境因素为主导理论依据的方法所建立无性系的后代,平均产量只提高5%~10%

为此,1966年国家科学技术特授予橡胶无性系适应性研究课题重大科研成果奖励,郑学勤是这一课题的负责人之一。在优良无性系推广过程中,他还研究了绿色芽片小苗芽接快速繁殖及其遗传性”“按环境小区划分推广优良无性系方法”“苗期产胶量预测方法等,这些研究成果对优良品种培育和推广使用起到了重要作用,并获得了全国科学大会奖及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成果推广奖。

1982年,橡胶树在北纬18~24度大面积种植技术获国家发明奖一等奖,郑学勤在这一综合成果中的橡胶树选育种研究方面发挥了显著作用;1996年,他参加主持的橡胶优良无性系的引种、选育与大面积推广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此外,郑学勤主持的国家攻关专题橡胶热作种质资源鉴定评价的研究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另一批橡胶野生资源研究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三等奖……

成果越大,使命越重。郑学勤承担了组建热带作物生物技术国家重点实验室的重任,大步推进分子生物学和基因工程研究,结合细胞工程和种质基因资源,发挥热带生物技术整体特色,把橡胶学科的整体水平、细胞、分子水平有机结合,进行了系统的开拓性研究,创造出一年内即可诱导出橡胶树三倍体的新方法。他还在已有成果的基础上,系统发展热带农业遗传育种学科,创建博士点,将高科技研究与高层次人才培养和高新技术产业化紧密结合在一起。


共和国最美奋斗者

郑学勤把毕生精力贡献在天然橡胶和热带农业科教事业上,退休后,他作为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热带生物技术研究所首席顾问返聘回来继续工作。他说:为国家做贡献,多好!工作就是我的享受,我感到很有乐趣。

73岁那年,退而不休、壮心不已的郑学勤开始寻找一种叫诺尼的植物。当时,诺尼在全世界已有20~30亿美元的产值,在南太平洋群岛上,当地居民食用这种植物的果实已有1500多年历史。诺尼果长时间不发霉腐烂的特质吸引了郑学勤,他要在中国寻找野生诺尼树,并研究和加以利用。

根据诺尼树在世界的分布情况,郑学勤分析,它一般生长在热带沿海区域。永兴岛是我国西沙群岛中面积最大的岛屿,属于热带季风气候,适合诺尼树的生长。郑学勤登上永兴岛,果然在当地找到了诺尼树。现在整个海南诺尼树的种植面积有两三万亩,其培育和生产过程都有郑学勤的耐心指导。

在郑学勤退休后的数十年里,他倾心无核荔枝、诺尼等热带作物的科研和产业化。科研与开发是并举的,先研究后开发,产学研结合是最佳的手段,他说:人生得意事是做有兴趣的事。

201912月,90岁的郑学勤被评为共和国最美奋斗者,从领到奖章与证书的那一刻起,郑学勤拒绝随行人员帮忙,一直坚持自己拿着,片刻不离身。因为,对一位为共和国奋斗终生的老科学家而言,这不仅是无上荣誉,更是他一刻也不能分割的祖国对他的褒扬。

 

发布时间: 2026-08-14